
临近冬至,严寒也真正地近了。
风早已转了脾性。秋风那点温和的余韵,被涤荡得一丝不剩。如今的风,是利落的,凛冽的,贴着人的脖颈、袖口,寻着一切缝隙往里钻,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干冷。天色也总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反复洗涤过的旧布,沉甸甸地压着眼前的楼顶、光秃的枝丫以及远处起伏的田野山丘。空气里已经能嗅到阵阵清冽的气息,那是属于北方雪原的味道——纵然我所在的这座小城,并不常见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。
记忆总在这样的天气里愈发清晰。从警的第二年,我见过一场厚重的大雪。雪是傍晚开始下的,起初风静雪缓,片片雪花在空中悠然飘荡,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。抓捕命令在晚饭后下达,天已漆黑,不知何时风吼了起来,雪也乱了,密密匝匝,四处乱窜。我们蜷在警车里等待时机。队长在驾驶座上发出轻微的鼾声,我冷得不住搓手,忍不住低声问师父:“队长不怕冷?这也能睡着?”师父惜字如金:“日子长了,你自然就懂了,刑警嘛就是这样。”那一夜,我们守到很晚,感觉全身都冻僵了。直到对讲机里传来“行动”的命令,我们推开冻得硬邦邦的车门,走进漫天飞舞的雪幕里,伴随着脚下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一举擒获好几名涉嫌盗窃的犯罪嫌疑人。
节气,真像一句亘古不变的训令。它一声令下,气温骤降,万物便都收敛起来。草木凋零,虫蚁匿迹,连平日里最热闹欢腾的街市,入夜后也早早安静下来。世界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而静默的蛰伏。然而,警察的冬天,从来不是悠闲安坐的时节。大雪和寒冷往往裹挟着更多纷争与隐患,这正是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时候。
由此,我想起了退休多年的老齐。他曾是分局警务保障室的民警,也是我笔下那位“警营里的‘冰花老男孩’”。一个大雪纷飞的凌晨,他忙碌的身影被我写进了文字里,登上了《人民公安报》。如今,接过他“接力棒”的是老朱。老朱在派出所摸爬滚打大半辈子,年岁长了,便在警务保障的岗位上继续散发着光和热。
那天与老朱聊起节气,他手上忙着,脸上却是历经风雨后的平和。只听他慢悠悠地说道:“这节气啊,一轮一转,跟咱们这工作,倒有几分像。”我没接话,静待下文。“你看,”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上,像是对它们言语,“老百姓盼的,是风调雨顺,四时有序。春种,夏长,秋收,冬藏,一环扣着一环,一步不乱才踏实。咱们警察盼的也是一种秩序,一种平平安安。咱们要想守住这份‘顺当’,就得把那些‘不顺’的地方理顺,把这份安稳牢牢守好。”
他的话语平淡,听得我却心头一动。是啊,四时有序,是天地运行的规矩;人间安宁,正是我们誓言守护的秩序。这份守护,不在别处,就在日复一日的街巷巡逻、纠纷调解、风险排查之中。它具体而微,甚至枯燥重复,却无疑是这寒冷时节里一份扎实的暖意,是漫漫长夜里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
节气虽寒,人心却暖。我们的岗哨、警灯,还有这身常沐风霜的藏蓝,正伫立在这凛冬之中,为人间“冬藏”守住最踏实的温暖。
(作者单位: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大通分局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