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□李延春
又是一年元宵节。城里灯火通明,花灯连成一片,热闹是热闹,可我的心,总还是飘回老家的元宵夜。一晃38岁了,离家这么多年,最念的依然是儿时黑夜里那几束晃来晃去的火把,和土灶上煮得软糯、煎得焦香的熟悉味道。
老家在皖中乡下,那时候日子清简,年味儿却足,不出正月十五都是年。儿时的元宵节,我们没有花灯和庙会,唯一的乐子,就是和一群小伙伴举着火把,在夜色里奔跑。
火把都是自己攒的。找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做支撑,外面用提前几日捡来、晒干的麦秆、稻草、玉米秸,一圈圈捆成胳膊粗的一束,结实、耐烧。等天擦黑,炊烟在村子上空慢慢散开,我们便抱着秸秆和树枝,让大人在村头的空地上点起一堆火。火“呼”地燃起,红彤彤的火苗刺破夜色,我们迫不及待地点燃自己的火把,大笑着高高举起,在坑洼的土路上疯跑。
没有平整的马路,没有精致的彩灯,只有手里一束跳动的光,可在那时,就是全世界最亮的灯。火把噼啪作响,我们从村头跑到村尾,绕着麦场、池塘,喊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飘得很远。大人们站在门口喊:“慢一点,别烧了衣服!”我们嘴上应着,脚下却半点不停。那一夜,整个村子都被这一束束火把,照得亮堂堂、暖烘烘的。
跑累了,疯够了,最惦记的,还是家里那方小小的灶台。
那时乡下没有买来的元宵,全是母亲亲手滚的。泡软的糯米磨成粉,黑芝麻、白糖拌成馅,捏成小团,在米粉里一遍遍地滚,滚得圆圆胖胖。土锅土灶,柴火慢烧,母亲守在锅边,等水沸了,把元宵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。煮元宵是有讲究的,水开一次,点一次凉水,连点三次,元宵才软糯不烂。等它们全都浮上水面,白白胖胖,母亲便捞进粗瓷碗里,撒上一勺白糖,递到早已在旁边翘首以待的我手里。
父亲还爱给我和妹妹煎元宵饼。煎元宵饼讲究火候,稍有不慎便会煎煳了,可父亲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。等锅烧热,抹上一点自家熬的猪油,把元宵整齐摆好,小火慢煎,再用铲子轻轻按扁,直到两面金黄焦脆。刚出锅的元宵饼烫手,我和妹妹拿在手里不停吹气,稍凉便一口下去,外脆里糯,甜香满口,吃得满嘴油光。母亲在一旁笑着嗔怪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们抢。”可话音未落,她又把筷子伸进锅里,给我们再夹来一个。
后来我离开农村,穿上警服,在外地安了家。很多个元宵节,都是在岗位上度过的。看着街上的花灯如昼,心会忽然一软,想起小时候举着火把奔跑的夜晚,想起父母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
今夜的月亮很圆,月光落在警营,也落在远方的村庄。我好像又看见了,小时候的自己举着火把,在夜色里一路向前跑的样子;看见母亲笑着煮着元宵,父亲在一旁细心煎着元宵饼……那些画面不声不响,轻轻一沉,便是满心的思念。
一晃半生,流年在灯火里悄悄走远。那束火把,照过懵懂童年,也照亮我往后前行的路。那碗元宵,暖过旧岁时光,也成为我身在异乡、坚守岗位时,最踏实、最温柔的心安。
(作者单位: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大通分局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