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阳光斜斜穿过秦灶派出所户籍室的玻璃窗,轻轻落在柜台那几副老花镜上。窗台边,纸杯摞得整整齐齐,茶叶罐盖得严严实实。每一个小物件都被朱华安排得规规矩矩、清清爽爽。
这已经是朱华36年来形成的习惯了。
36年,她一直在户籍窗口工作,没换过岗。有人问过她:“天天守着这个小窗口,不觉得腻吗?”她笑笑,说:“跟老百姓打交道,每天都有新鲜事儿。”
这话不假,但大家心里明白,能在户籍窗口守36年的,绝不只是“新鲜”。
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所里,是朱华雷打不动的习惯。她弯腰拖地,把椅子一把把摆齐,灌好暖水瓶,准备好一次性水杯,检查老花镜,不同度数的,各备几副。当天的报纸铺在等候区的小桌上,雨伞撑开晾一晾又收好。她心里就一个念头:群众大老远跑来了,进门看到清清爽爽、整整齐齐的,心里就先舒坦三分。
街坊邻居来办户口、换身份证、给孩子落户,她从来是“一张笑脸、一声问候”。手续齐的,当场办结;缺材料的,她一条条写在便签纸上,字迹工工整整,交代得仔仔细细。有人火气大,拍着桌子喊,她也不大声,慢慢讲政策、摆道理,把冷冰冰的规定说成热乎乎的家常。36年来,这个窗口的投诉记录是零。
零投诉,放在任何行业都不容易,何况是派出所的户籍窗口。那里头装着的,是千家万户最琐碎也最要紧的事。
有两件事,所里的同事至今记得。
2023年10月的一天,一个从山东打来的电话辗转找到朱华。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,自称两个月大时被领养到山东,五十多年了,连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手里只有一封多年前的书信和养父母说的模模糊糊的地址。朱华二话没说,一头扎进户籍室泛黄的档案里,一页一页翻,一个字一个字对。那些档案纸又薄又脆,稍一用力就裂口子,她戴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找,像寻找宝贝。同时她请社区民警到村里挨家挨户走访。几天后,她从旧档案里比对出一位符合条件的女性。电话打通的那天,五十多年未见的亲人在电话两端哭成一团。朱华站在女人旁边,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还有一回,一个中年男子红着眼睛冲进来。他父亲刚去世,购买公墓需要老家那边出具一份材料,可一来一回要好几天,后事等不起。他急得声音发抖、满眼血丝。朱华心里一酸,只说了一句:“别着急,我来想办法。”她多方协调,申请急事急办,第二天就把手续交到了男人手上。他接过材料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弯腰鞠了一躬。
户籍窗口虽小,能帮人团圆,能解人急难,这就够了。
辖区里老人多、残疾人多,出不了门的,朱华就自己上门去办。她骑着电动自行车,后座驮着相机,到床前、轮椅边上给人拍照、办证。有一次,一位瘫痪在床的老大娘拍完照,攥着朱华的手不肯松开,说:“你比我亲女儿来得还勤。”朱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当警察的,不就是老百姓的亲人吗?
可这扇窗也不总是温情,有时候,它是铁打的。
做户籍工作的人都知道,最难的不是业务,是人情。孩子上学、拆迁分房,托关系的、找上门的,隔三岔五就有。有人送东西,有人请吃饭,朱华一概拒绝。当年一个亲戚想违规分户,好多拿一套房,她硬是没松口。亲戚当场翻脸,长辈也埋怨她不通人情。她委屈过,但不后悔。慢慢地,群众给她起了个爱称,叫“铁娘子”。36年来,她拒绝了近百次违规申请。
光拒绝还不够,有时候还得较真。2025年10月的一天,一个男子拿着户口簿来办业务。朱华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的是“离异”,可系统里一查,明明是“已婚”。她翻了翻那本户口簿,觉得字体、公章印记都不大对劲。后来送去专业鉴定,果然是伪造的,她当即联系治安民警立了案。她常跟所里年轻的同事说:“咱们手里这支笔,签下去的是规矩,扛起来的是公平。宁可让人家埋怨,也不能辜负‘警察’这两个字。”
朱华立过两次三等功,多次被局里评为窗口服务标兵。可她最看重的,不是这些。她说:“群众办完事出门时回头说一句‘这个警察蛮好的’,比什么奖状都暖心。”
朱华今年59岁了,眼看就要退休。可她还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所里,拖地、摆椅子、灌保温瓶、擦老花镜。有时候下班了,心里还挂着明天的事。她说:“只要我在岗一天,就要认认真真办好每一笔业务,热情对待每一位群众。”
傍晚的时候,夕阳照进那扇窗,柜台上那几副老花镜又泛起了光。窗还是那扇窗,窗后的人还是那个人。36年前她第一次坐在这里时,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;如今头发有一点白了,可那扇窗始终亮着,像一盏灯。(曹钰华 黄侃侃)
(作者单位: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宣传处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