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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08/21 09:07:11
来源:人民公安报

母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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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像一根看不见的长线,把散在天南地北的我们,和那片土地牢牢缝在一起。

  去年国庆节前,母亲安详地走完了她84岁的人生旅程。

  她出生在沂蒙山区一个偏僻山村,家中排行老四。在那个贫瘠的年代,饥荒接连夺走了小姨和外祖父、外祖母的生命。童年的苦难像刀刻一般,磨砺出母亲一生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韧劲儿。

  20岁那年,经大姨撮合,她嫁给比自己大三岁的父亲。过门时,祖母病魔缠身,曾祖母常年卧床。母亲没说半个难字,洗衣做饭、端汤喂药,下地劳作也是一把好手。

  那时粗粮果腹,大米白面是稀罕物。可母亲偏把苦日子过出样子。她养猪养羊养鸡,在昏暗油灯下做手工、纺棉花。她把地瓜干切成玲珑的“猪耳朵”,把野菜团子做出花样来,连粗粮煎饼卷大葱也能叫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。

  她深信,农村孩子,读书才是出路。家里的日子再难,我们兄妹四人的学业也没耽误过。上个世纪80年代初,大哥考上地区供销学校,成了村里的第一批“金凤凰”,左邻右舍竖起大拇指夸母亲教子有方。

  也就是那阵子,父亲动了买相机做生意的心思。母亲掂量许久,咬牙卖了还在长膘的猪,又硬着头皮去亲戚家借钱,托人弄回一台二手“海鸥”牌120照相机和一套洗印家什。白天父亲骑车走村串户照相,夜里母亲帮着冲洗照片。那时我们村不通电,得摸黑蹚过村边的沂河,去对岸亲戚家熬夜干活。通宵是常事,但她从无怨言。

  我家照相生意做得厚道,渐渐在四邻八乡出了名。后来公社办照相馆,相中了父亲。村干部上门来商量,母亲听完,就说了一句话:“给公家干,那是为更多乡亲服务呢。”就这一句话,父亲连人带设备进了公社。

  母亲的这份通达像春雨润物般影响着我们。几年后,我和弟弟先后穿上军装,妹妹也进城工作。我们兄妹成长的每一步,脚下踩着的,其实都是父母用勤劳铺就的基石。

  母亲一天书没读过,连名字都写不出,可对知识的敬畏刻在骨子里。50多岁时,她从零开始认字,一个字一个字啃,一笔一画描。几年工夫竟能读报写信。箱底至今压着她给我的信,字虽歪歪扭扭,却个个有力——那是她跨过文盲的长河,传递过来的惦念与牵挂。

  父亲走后,母亲随妹妹住到外地。人在异乡,心总被老家牵着。她常跟村里的乡亲通电话,逢年过节总不忘嘱咐我们给村里困难乡亲寄些钱物。隔三差五,她就催在老家工作的大哥常回村看看老街坊。她像一根看不见的长线,把散在天南地北的我们,和那片土地牢牢缝在一起。

  弥留之际,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把我送回去吧。”

  送骨灰回去的那天下着大雨,老宅灵堂供桌上摆着的,都是各家悄悄拿来的母亲生前最爱吃的点心和水果。吊唁的人挤满了院子,本家晚辈、老街坊、跟她同辈的老人,还有专程从外地赶回的后生。

  那一刻我忽然懂了——这就是母亲的根。大雨里乡亲们的泪水,比任何言语都更重。(马玉宝)

【责任编辑:陶欢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