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鞋里的秋天-中国禁毒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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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10/09 08:43:25
来源:人民公安报

布鞋里的秋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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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□李国栋

  去年网购的黑布鞋,鞋底软、针脚齐,穿在脚上,挑不出毛病。可到了秋天,凉意一起,我还是会想起母亲做的那双千层底。

  那年六月,母亲走了。

  整理遗物时,我在母亲陪嫁的老橱柜最底层,翻出了两双还没做完的布鞋——鞋面已经缝好,鞋底纳了一半,针还插在布层里,像是她只是起身去做别的事,随时会回来接着做鞋一般。我蹲在橱柜前,手里捏着那根针,指腹蹭过鞋底密密麻麻的针眼,忽然就蹲不住了。

  母亲做了一辈子布鞋。

  秋收后农闲,她会把我和弟弟的脚量好尺寸,用报纸剪成鞋样收着,再把平时缝新衣剩的边角布料和旧衣裤一块块攒起来。到了腊月,活儿忙得差不多了,母亲就开始给我们做布鞋了。她把布料摊在堂屋桌上,剪平铺齐,用面糊一层层糊在门板上,干了揭下来,就是鞋底坯子。纳底是最费工夫的——一厘米厚的底,针穿过去要用钳子拔,粗线要用牙咬紧,母亲右手中指上那枚顶针箍,磨得锃亮,她管它叫“钻戒”。她说这话时,眼睛弯弯的,像在炫耀一件真正的宝贝。

  我上高中时,母亲外出打过两年工,回来发现我的脚长了许多,她拿起原本给父亲做的那双鞋底,改了尺寸给我。鞋底改好了,鞋面还没上,当时父亲的脚上生了茧,脚后跟开裂,却催她先紧着我把这双鞋赶出来,因为“儿子要穿去上大学”。母亲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针咬得更紧了些。

  父亲送我到大学报到那天,母亲悄悄把赶做出来的布鞋塞进我的行囊。到学校打开包,我看见那双新鞋,心里一酸,又偷偷塞回了父亲的包里。后来我放假回家,发现那双鞋还是崭新的,躺在老橱柜里,像在等我一般。

  要开学了,母亲执意到县城送我,她先拉着我去修鞋摊,给那双新布鞋钉上橡胶底,说这样耐磨,雨后泥地也不怕。我接过那双鞋,沉甸甸的。到学校后,我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。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刚开始有点夹脚,穿几次就服帖了。别怕丢人,也别舍不得,穿坏了娘再给你做。”

  可我还是没穿几回。

  有一次从床底翻出鞋盒,那双鞋已落满灰尘,鞋面乌亮的漆皮也暗了。我拿湿毛巾擦了又擦,擦着擦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不是因为没穿那双鞋,而是因为母亲说的每一句“妈再给你做”,我都当成了来日方长。

  如今母亲离开了我,那双钉了橡胶底的千层底,和两双没纳完的半成品,我都带到了城里的家中。秋天来了,我从柜子里取出母亲做的那双布鞋——鞋面乌亮,橡胶底上的钉子一颗没掉。穿上它,脚底那份绵软还是老样子。

  单位的同事问,怎么总穿布鞋。我没多解释。他们不知道这双鞋的来处,我也不必说。只是穿着它踩在地上,一步一步,好像脚底下有人托着。

  布鞋是会旧的。母亲纳进去的那份力道、那份温暖,却一年比一年清晰。

  绵软的是千层底,坚实的是母亲这个人。

  (作者单位:湖南省衡阳市公安局)

【责任编辑:陶欢】